科研要略在于谋——访中国科学院院士沈岩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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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岩:中国科学院院士,医学分子遗传学家,现任中国医学科学院基础医学研究所研究员,国家人类基因组北方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 采访沈岩的那天,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明媚的日子,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阳光从窗外洒落一地,听着沈岩叙述中不时蹦出来的妙语警句,让人感觉心底豁然开朗。 迟来的人生三级跳 人生的前进途中出现一个三级跳,已是很罕见,但对沈岩来说,他的人生中到底有几个三级跳,两个?三个?他也说不清。沈岩属于大器晚成型。1979年,插队10多年的沈岩回到北京,顶替母亲到北京市农科院畜牧兽医研究所的实验室当了一名试验工。或许受父亲“人要立志”这句话的影响太深,10多年的插队生活,回城后在他人眼里的稳定工作,并没有让他就此满足。其时年已28岁的他不甘平淡,每天认真地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刷试管、扫地、擦桌子外,他开始认真的学习实验理论和技术。正是他身上那种努力、上进的表现,感动了身边的老师和领导。研究室领导派他去中国医学科学院进修碱性磷酸酶同功酶分析的实验技术。这位仅有初二学历的老三届,以他的勤学和工作能力得到了医科院专家们的赏识,更打动了后来影响他一生的吴冠芸教授。就从那一刻起,沈岩站在了人生三级跳的起跑线上。从一级工,到技师,到后来的教授,到现在的院士,他以自身的聪明和惊人的毅力完成了多个三级跳。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沈岩不断的强调“人生就象一场长跑,暂时落后并不可怕,只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谁能坚持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可又有多少人能进行长达二十几年的坚持?这坚持背后又有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沈岩不愿过多地谈论自己,他只是自嘲地说“我其实就象是龟兔赛跑里的那只乌龟,兔子条件好,跑得快,可它有睡觉的时候,而乌龟傻傻的,只知道朝前爬。所以它甚至比兔子先达到目的地。”这个连幼儿园小朋友们都耳熟能详的故事至少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勤奋。 基础与临床联姻,硕果累累 天津医科大学口腔医学院赵军大夫的到来打断了我们的采访,却引来一个更令人感兴趣的话题。1999年的秋天,赵军大夫带着悬而未解的遗传性乳光牙本质的课题,经人介绍找到了沈岩。遗传性乳光牙本质致病基因的研究是国际口腔界的热门课题。1995年对于致病基因的区域已经定位,1997年再次确认,而在1999年发表的文章中提出:牙齿涎磷蛋白基因突变导致遗传性乳光牙本质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无法证实。就在这个时候,赵军找到了沈岩,两个人经过仔细地分析,达成共识:对于这个研究,天时、地利均有,结果咫尺之遥,关键尚缺人和,基础研究与临床的配合不够。他俩要从这儿打开缺口。方向一明确,说干就干。赵军提供诊断非常准确的临床资料,收集遗传家系样品。沈岩对这些样品进行遗传学分析定位。他没有浪费时间大面积撒网找候选基因,而把重点放在国际高度怀疑对象——牙齿涎磷蛋白基因上。远在天津的赵军根据研究进展,随时提供了更为详细的表型和病理生化等资料。沈岩对牙齿涎磷蛋白基因进行了验证,最后证实了正是牙齿涎磷蛋白基因突变导致遗传性乳光牙本质。2001年,当这一结果公布后,轰动了国际口腔学界。 在基础与临床的紧密结合中,沈岩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他与北大医院儿科合作,在国际上首次发现T型钙离子通道H基因变异与儿童失神癫痫发病有关;而在与北大医院皮肤科的合作中,在国际上首次发现钠离子通道a亚单位SCN9A基因突变导致红斑肢痛症。 基础如何与临床进行密切合作呢?“只有从意识、科研思路等方面肯定临床的重要性,才能作到与临床的紧密配合,才能在两者合作的基础上出成绩。”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未战先谋,而后出奇制胜 在沈岩办公室的墙上,记者发现了这么一段话:“古人云:兵贵勇,将贵谋,兵之勇,得于将之谋。”在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的研究中,沈岩犹如沙场老将,未战先谋,而后出奇制胜。多年的遗传病研究,沈岩不再满足单基因遗传病的病因探索。对他而言,更富挑战的是复杂疾病易感基因的研究。早在1994年,他就开始关注复杂疾病易感基因研究的进展。对于高血压、糖尿病、精神分裂症等复杂疾病的研究,国际上一直沿用单基因病的研究思路,即研究某一个染色体位点或一个基因与疾病的关系。近几年出现的QTL概念:即一个基因决定疾病的一个性状,但仍未摆脱寻找一对一关系的套路。经过多年的关注,在深思熟虑之后,沈岩觉得必须转换思路:复杂疾病不是由单一因素引起,可能是多因素协同作用所致。沈岩决定从精神分裂症研究着手。在与精神病学专家讨论后,选择偏执性精神分裂症。结合此病临床表现以多巴胺阳性症状为主,因此研究多巴胺代谢途径相关的基因与精神分裂症的关联。由于参与多巴胺代谢的基因很多。到底有多少个基因在起作用,哪几个基因共同起作用?沈岩无法判断。他与清华大学李衍达院士讨论后,“这个问题可以通过数学方法解决”。通过与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精神卫生研究所和吉林大学的合作,协作组终于在复杂疾病遗传因素的研究思路方面探索出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这一成果的实现,更使沈岩理解了诸葛亮曾说的“用兵之道,先定其谋,然后可施其事”的深刻含义。“只有转换思路,跳出模式思维,跨学科的合作,才能使研究更有生命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