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人才,人尽其才 ------陈永川教授谈人才
如约来到陈永川工作室,初次见面怎么也和他的传奇经历联系不上。他个子不高,圆脸,宽额,戴一副宽边眼镜,镜片后面闪着一双很机敏的眼睛。他说话速度很快且思维敏捷,跳跃性强。坐在他的对面,真有些跟不上。因为是人事系统的报纸,所以谈话的中心就离不开“人才”。
问:人才是成就万物之本,你认为应树立怎样的人才观?
陈:在我看来,有一定能力的人就是人才,通俗一点说,有本事的人就是人才;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可以称为人才。世界上并不缺少各种各样的人才。除了肯定自己的才能外,更应该有胸怀去肯定别人的才能。爱才之心,是一种崇高的美德。陈省身教授说过,发现人才的关键是在他们默默无闻的时候去寻找。现代竞争的主体之一就是人才竞争。有了人才,什么事情都好办。培养人才、发现人才、留住人才、吸引人才、重视人才、协调人才,创造一个和谐的人才环境是至关重要的。总之,不管自己是不是人才,或者是处于什么层次的人才,每个人都应该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自己的才能用于阻碍他人的正当发展,产生人才的内耗,是人才的悲剧。人才和智商并不是同一个概念。衡量人才的标准不仅仅是看他有没有才,更重要的是看他做了什么事;既要看他的本领又多高,又要看他用自己的本领作了什么事。
问:你怎样看待人才危机?
陈:中国的经济正处于高速发展的过程中,需要有大量的人才,特别是高层次的人才。从这个意义上说,有人才危机。我对人才危机的理解有三种含义:一是没有人才是一种危机,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人才危机。二是有了人才也是一种危机。三是人才本身也有危机。
问:具体怎么解释?
陈:没有人才不能办事,所以有人才危机;但有了人才也可能会带来危机,会威胁一些人的地位和利益。人才可能会带来麻烦,人才可以成事,也可以败事。重用人才的后果也可能是引狼入室。所以,用人之道关系到事业的成败。人才本身也有危机,长江后浪推前浪,山外有山。今天是人才,明天未必还算是人才。在家是一条龙,出门可能是一条虫。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常胜将军,总不多见。攻城难,守城更难,人才理应有危机感。人才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也是一种危机。伯乐找千里马,自然值得赞赏;但千里马也有责任去找伯乐。试想,别人过得好好的,凭什么要重用你。毛泽东说过,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同样地,世界上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对人才的重视。你纵然是了不起的人才,如果你只能给别人带来麻烦而不是贡献,那么你是不是人才在这种情况下并不重要。要得到他人的重视,首先应该自己重视自己,亦即把自己的事做好,并时时为自己寻找机会。人才应该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应该在什么地方,应该有多大的价值,应该有哪些市场,应该知道怎样使自己成为一个得到承认的人才。这也许才是真正的人才危机。信奉天生我才必有用,这只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传统美梦。
问:现在的人才需求中,要求具备多种技能的岗位很多,同时有重学历、轻能力的倾向,你认为“通才”与“专才”哪个更重要?
陈:两种人才都需要。没有人天生就是专才或通才,人要立足社会应该比较全面,但也很难面面俱到。同时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不可能作到什么都知道。所以从总体上讲,我认为还是专才对社会更能有所贡献。没有学历,一样能打天下,这些人不仅是人才,而且是高级人才。社会对学历和技能的要求越来越高,是社会进步的表现。学习是获取知识的最有效的途径,也是造就人才不可缺少的途径。
问:你怎样看待频繁跳槽与立足本岗的关系?
陈:跳槽问题应该说是由市场机制决定的,有积极的功能。例如,离婚也是一种形式的跳槽,不能说不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也不能一概给予否定。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看家本领,也就是守住本行,这才是根本,而跳槽只是在一定的时候所需要采取的手段。不着眼于自己的本行,这山望着那山高,穷则思变,只想以跳槽的方式来谋取更大的发展,是很天真的想法。跳槽也有风险。我既不反对跳槽,也不认为跳槽是灵丹妙药。只要自己本领高强,跳与不跳都好说;自己没本领,想跳也难。
问:现在一些科技人才从事第二职业,往往引发一些矛盾,应该如何处理?
陈:“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有才能就应充分发挥。兼职是一种社会进步的表示,具积极意义,但也要讲职业道德。在美国,可与单位签定协议,利用业余时间兼职。与其闲而生非,还不如谋求第二职业,使自己充分起来。第二职业的一大好处就是可以减少人和人之间的矛盾,在中国这种国情下,这一点很有积极意义的。现在有种说法,“一不做,二不休”,即本职工作不用做,而兼职则不能停。这毕竟不是正常的现象,也不可能长期维持。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不管有多少兼职,都对得起自己的每一份工作;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认为兼多少职都没有关系。相反,没有兼职的人,并不一定把本职工作做好了,没有兼职的人,并不一定比有兼职的人贡献大。所以,关键是看贡献,有没有兼职只是一个形式。
问:一些知识分子放下科研下海经商,而你是放弃高薪回国高科研,怎样看待前者呢?
陈:知识分子要提高自身地位,必须面对现实,面对社会。从知识的价值上讲,我认为现代的知识分子应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赚万贯钱”,“学海无涯苦作舟”固然可贵,但不能说学海就等于苦海。高层次人才进不了高层次的餐馆,并不能说是一个健康社会的必然现象。知识分子下海是一种剧烈形式的跳槽。他们下海经商成功,也是对自我价值的肯定,是否被称为“儒商”并不重要,实际上也没有必要以儒商自居。下不下海,应该是个人的选择,并不需要太多的讨论,关键是能不能成功。“胜者为王”,这个道理对知识分子下海也同样成立。我个人现在的选择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自己的爱好,下不下海都有许多很有意义的事可做。
问:人才市场中存在一种高消费或大材小用的现象,你怎样看?
陈:对这个问题有两方面的因素:一是市场机制,二是双向选择。我认为供求关系在人才市场中;已起到很大的作用。对现在人才市场中的大材小用现象,我认为应该主要概括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在很大程度上是两相情愿的结果,而待遇则可能是关键的因素。对用人单位来说,高层次的人才,即使不能完全发挥他们的能力,但他们的素质更高,因此潜能更大。对受聘用的人来说,虽然不能尽情地施展才华,但能得到好的待遇,也有殊途同归的感觉。况且,重赏之下比有勇夫,你去责怪哪一方?有时候,人有很大的惰性,往往满于现状,知足常乐,同时又大谈怀才不遇,以求心理平衡。对于双向选择,现在求才的单位还是很多的,所以人才有很多机会。另一方面,人才本身也应该有推销自己的责任和任务,不应该一味地感叹生不逢时,借酒消愁;也不应该钻牛角尖,把自己的出路死死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高任鸟飞,如果你自己不想飞,天空再广阔又有什么用。
问:大学生纷纷面向市场,拿应用型证书,如外语、计算机、驾照等,你怎样看?
陈:大学生在完成专业知识学习基础上拿应用型证书是他们适应社会的表现,是一种社会的进步。但证书是否一定能代表能力,则令当别论。发证的部门应该本着对社会负责的态度,严格培养,严格把关。任何一种考试制度都不可能是完美无缺的,但有总比没有好。
问:回国两年了,你后悔吗?
陈:今年4月,一位美国科学院院士对我说:“我不知道中国的前途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世界的前途是什么?如果世界还有前途的话,我想一定与中国有关系。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一定回中国去,因为中国有一个令人激动的发展机会。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后悔”。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1996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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