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年那个骄阳似火的夏天，我背着行囊，第一次踏往北上的列车，来到我心中的圣殿——南开大学，具体地说是“组合数学中心”，这个当初我还很陌生的名字及陌生的专业。但之前的面试已让我对这个地方有太多的向往与憧憬。还记得导师陈永川教授面试时看我很拘谨的样子，开玩笑说：“你想象中是不是认为我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气氛一下子就轻松开来，紧张的氛围也消失殆尽，思维也随之清晰起来，得以顺利通过面试。
99年的“组合数学中心”一下子活跃起来。那年陈老师在全国各地招了十名学生，我是其中的一名幸运者。我们是提前一个月到的学校，还没适应天津的气候，还没摸索清学校的东西南北，还没认全同学的面孔，惶惶然就进入紧张的学习之中。陈老师特意为我们请来南京师范大学的孙智伟教授，给我们讲授Ramsey理论，要求我们轮流用Latex把当天的笔记打印出来。于是，我们白天学数论，晚上讨论不明白的地方，同时还得恶补计算机（当时大家都不会使用Latex）。现在翻开当年的笔记，透过工整的字迹，仿佛又回到昔日的13楼201和301，那相当于封闭训练的一个月，辛苦中更激发了我们对知识的渴求和无限的斗志。整天思考那些没有弄明白的地方。尤其是陈老师给我们上组合计数时，面对那一个个精妙绝伦的对应，无不拍手叫绝；但轮到自己面对问题、寻求对应就傻眼了，这是需要很长时间的研究与坚持才能达到的，当时我们把陈老师的博士论文作为范本，整整讨论了一个暑假，才能慢慢体会其中精髓。
在中心的日子就是从99年的暑假拉开序幕的。到九月份，学校刚开学，很多新生还处在兴奋之中，我们已经进入正轨，井然有序的学习和生活。陈老师用这样的方式，一开始就给我们三年的学习生活定下了基调——严师出高徒！
刚开始陈老师的时间相对比较宽裕，他不仅教授我们专业知识，还组织大家学习作网页，在上面亲自演示，要求每个人都要使用Html语言编写网页，这样便于修改，当然后来有了编辑器等工具。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和刘阳负责中心的网站建设，申请域名，由开始的一无所知，到模仿学习到最后我们中心网站自己的特色，一步步走来，知识在不断积累，自信在不断建立，竞争力在不断加强。后来中心主体搬到了伯苓楼6层，学习环境改善了很多，每个学生有自己学习以及讨论的地方，中心也按照大家的兴趣把我们分成理论和应用两组，从而有偏重的培养。我经常跟别人说，你想学真本领就到中心来，我们陈老师给学生提供了学习最优越的环境，最好的师资。每年陈老师都要为我们聘请很多国际相关领域的数学大师来中心讲学，你对哪位老师研究的东西感兴趣，就可以跟他学，我的硕士论文就是在James D. Louck的指导下完成的。
陈老师自身的博学和品质就是我们中心学子无形的精神财富。陈老师早上7：30到办公室，我们总不能晚于这个点吧。陈老师自己就站在组合数学这一领域最前沿，知道什么问题有价值，值得做，而有些问题只适合当练习。记得有一次陈老师敏锐地意识到两个式子的本质，大胆地猜想了一个组合恒等式，告诉我们肯定是对的，要求我们寻找对应，当时大家都沉浸在寻找一一对应上，最后郭军伟圆满地解决了此问题，由此写成论文《Bijections behind the Ramaujan Polynomials》，发表在Adv. Appl. Math上。
有一年，陈老师的秘书出国了。由我帮陈老师处理些日常事务，自然与老师接触的时间多些，看到老师生活的一面。陈老师觉得自己的字不够漂亮，觉得至少该把自己的名字练好，一段时间一有空就练自己的名字，还时常拿给马老师（中心副主任）和我看。还有老师爱打乒乓球（中心在楼道口摆着一个乒乓球台，师生学累了都打上两局放松一下），认真劲上来了，还专门找了个体校的教练，每周固定练习，我还去参观过好几回，从练发球，到接球到对打，还真是苦练，汗如雨下。陈老师说：“要学，就要跟名家学，苦练，才能进步。”陈老师时不时有些人生感悟，就赶紧让我记下来。还清楚地记得几篇：《认真与不认真》、《弱者与强者》、《看家本领》、《舍弃的智慧》等，在他的个人网页上可以找到这些文章。在老师的熏陶下，我也养成有些想法就及时记录的习惯。老师运动完最爱喝的饮料就是可乐了，但后来听我们说老喝可乐对身体不好，还真戒了一段时间。陈老师办公室有块白板，专门记录要干的事情，提醒自己，到后来陈老师越来越忙，给我们上课经常是在晚上9：00开始，在大家讨论得很激烈时，经常会听到不和谐的敲门声，原来那是楼下大爷提醒我们该走了，他要关灯闭搂了。然后陈老师一声令下，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关电脑锁门，不然就要摸黑下来，为此有同学专门备个手电筒。有一年陈老师招了个外国学生Husam，上课不仅板书是英文，连授课也都是英文，一时间整个中心都在恶补英文，陈老师对我们说：“学英语没必要到国外去，就在国内能学得很好。关键是勤读，要开口。”这样的苦练，让我们在听国外学者的授课时轻松了许多，在举办每两年一次的“组合复兴国际会议”时与国外友人交流时自然了许多。陈老师对抗时间的办法是别人休息的时间他工作，一到学校放寒暑假，陈老师就飞到美国，完全沉浸在他的科研里，同时回来时总能带给我们好消息及组合数学的最新国际动态。
陈老师看上去从不过问学生的生活状态，实则不然。老师看我们学校给的补助不够，就从自己的科研经费里给学生额外发一些，私下还问我们早餐吃什么。侯庆虎有一次跟陈老师说：“我开始早上吃鸡蛋了。”老师露出欣慰的笑容。有一次，老师听说我和陈彩云开学到现在户口还没落上，心里可着急了，第二天就亲自带我们到学府街派出所找相关人员，说明情况，最后还需要跑市公安局，反正在中国，只要涉及户口，就是一个很麻烦的过程，老师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情，直到我们的户口落上。在中心，我们也经常有些活动，例如帮中心同学庆祝生日，中秋一起吃月饼赏月，组织放电影，什么叫幸福，长时间紧张学习工作后的偶尔放松。马老师知道我爱吃红烧肉，经常做了红烧肉，就叫我去吃，现在还老拿这事开玩笑呢！
一晃从中心毕业快五年了，而“组合数学中心”亦成立十周年了。中心师生们忙碌的身影还隐约看见；陈老师一首高亢的“霸王别姬”还隐约听见；“红烧肉”的香味还隐约闻见。中心又传来一个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Annals of Combinatorics》被SCIE收录了；中心拿到教育部以及天津市的重点实验室了；这个集体是教育部创新团队了；即将承办第19届形式幂级数与代数组合国际年会（FPSAC’ 07）了……
十年，中心从成立发展到创造辉煌，期待中心的下一个十年！
（2007. 5. 15 写于假日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