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是陈永川教授回国到南开大学正式工作的一年，也是我保送上研究生时面临重要抉择，选导师的重要时间。一直对数论、离散数学有兴趣的我在面临众多选择时有些不知所措。当听到有一位从美国MIT回来的年轻的陈永川教授要教组合数学的时候，我觉得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陈老师作为我的导师，成为陈老师的首届研究生，跟随他学习直到1997年硕士毕业。十年已经过去了，当我重新回到陈老师的身边，我不禁庆幸自己在那么早的时间就决定了我终生的事业。
最初接触陈老师，发现他很注重日常生活的质量，这有点颠覆我对学术人的看法，也许是陈景润的故事太深入人心了。在随后的接触中他花很多的时间关心我们的生活状况，反而在学习方面给了我们更多的独立性。当时不是很理解这样的做法，毕竟是导师，不是父母。多年的海外留学经历促使我认识到只要是人就得过日子，一个人在为一个长期的目标奋斗的过程中，必然会面对种种不利因素。现在想来，对于不利的因素，陈老师总是想尽办法克服，改善生活状况只是一个折射面。不只如此，对于有利的因素，陈老师更是想尽办法来创造。其中，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图书馆的建立。当时在我们学生人数还非常少的时候，陈老师就坚持要一个小型的图书馆，最后是从所里搬了一些极为沉重的书架。对此事记忆犹新是因为我付出了大量的体力，并在其后狠命阅读了一些书作为补偿。
组合数学中心发展到今天是我当初所无法想象的，眼下的条件是十余年前所无法比拟的。就从上课来说，我当初没有机会听陈老师正式讲课，有过的仅仅是讨论。因此去年回来后，先过了一把听课瘾。感觉陈老师在调动学生积极性上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我想这是他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的结果吧。他认为学生都是聪明的，只要有条件，肯下功夫，怎么可能不出成果呢？所以我们重要的是为学生创造有利条件，把学生的兴趣激发起来，这样来使他们自觉地下功夫，因而出成果，构成一个良性循环。中心每年都请很多国外学者来讲学，以开拓学生们的知识面，这么多可供选择的研究方向令我都羡慕不已。
我1999年出国到Brandeis大学留学。那儿的条件是好一些，教课的理念与国内很不相同。在我所在的数学系，每一门课都是交作业，并以最后一次作业作为期末考试。只有一位教授坚持最后一堂课考试（我没有选过这位教授的课）。我的导师Ira Gessel教授是非常好的导师，他坚持与学生每周会面一小时，几乎从未间断。偶尔我们进展不大，他也不批评我们，允许会面的时间缩短一些。从他那里我学会了很多方法与技巧。可惜的是我们语言交流毕竟是一个障碍，在我碰到心理郁闷的时候就只能自己克服了。有时我非常希望自己能保持旺盛的斗志，尤其是在修改文章的时候。2001年时我的导师和我做出一个结果，准备合写一篇文章，但近一年无休止的修改令我对这篇文章选择了放置。直到2005年我在瑞典见到Christian Krattenthaler教授时碰巧向他展示了这篇未完成的文章，他当时大为欣赏，并问我为什么不做完。我说太耗时间了，他立即反驳说“but that only takes finite time!”。听到这句话我如梦初醒。是啊，要得到一个好结果可以需要无限长的时间，但将一个已有结果整理出来无论如何也是在有限时间内完成的啊！我为什么一直觉得这项便易的工作那么难呢？于是一篇长达四十多页的文章终于出炉了。这是我目前唯一的一篇长文章。当然我非常感谢Krattenthaler教授点醒我。尽管我将结果转化为文章的速度还是很慢，但我相信，通过不断地努力，这一难关终会被攻克。总结这一经历，我觉得一个人在陷入低谷时很需要别人拉一把，有时可能仅仅是一句话而已。我相信如果能和更多的人交流的话，我应该有更大的机会爬出低谷的，而中心的环境是令我欣喜的。
我算是在美国呆了七年，虽然也有一些开心之处，但吃的不好，住房总觉得太贵。去年回国后发现工资虽然少了，但心里很踏实。吃的很好但钱够用，不用操心生活的事让我极为高兴，不知不觉中我在中心工作已经一年了。这一年以来只觉得时间不够用，一直也没有时间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可回想起来还是挺充实的。在美国最坏的感觉还是交流太少，可以归结为语言障碍，但也与我个人的性格有关。这导致我的自信心很受打击。有时觉得自己的科研能力挺好的，但就是感觉底气不足。回想做陈老师学生的三年中，自己的自信心居然曾经达到过满溢的程度，我不禁要寻求一个答案。经过长期的思索后我得出一个结论：陈老师很会帮助我们建立信心，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其实看着中心不停涌现的成果，我就相信很多人会与我有同感。在中心工作、学习的人应该都有这种感觉，就是自己的的确确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这就是信心的来源。有信心才会动力足，对学习、工作有兴趣。还有就是每做完一件事，就得到周围人相应地赞同，这会使自己下意识里觉得很有意义。可能平常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在长时间有成果但听不到赞同的情况下，有多少人还会坚信自己做的事很有意义呢？陈老师应该是个例外，他坚持自己的主张，顶着巨大的压力，把中心办成现在的规模，中间所受到的阻力是可想而知的，也可以从他增添的白发中看出端倪。在我的印象里，他即使批评人的时候也很注意不打击信心，这是我们所有老师、学生，以致每一个人都应该学习的。
国内目前要求博士生Sci文章数是我所不喜欢的，但也能理解。其实学生早点接触研究课题是一件好事，但因此荒废了打基础就不好了。这与练武很类似。传统的武侠小说一直是以内功为根基的，说没有深厚内功为根底的招式都是假把式，但后来就被古龙以一种全新的武学理念所打破。比较起来，很多其他数学学科都需要很多的预备知识，唯独组合数学不需要多少背景知识就可以开始做研究了。如果以前者对比传统武功的话，那么后者就与古龙派武功很类似了。其实武学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要打败敌人，以此而论内功与招式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每个人应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具体发展。而就整个数学学科而言，首要的目的是解决问题，只要能解决问题，我们无需在意到底是用系统知识解决的还是用技巧解决的。但如果只是用技巧的话，所得只会是零散的结果，与建立一个系统从而解决一大类问题是无法比拟的。反过来说，这样的系统都不是无端生出来的，经常是为解决个别问题而得的方法的归纳与总结，而要有这样的总结，基础知识不扎实是无法完成的。因此以基础知识为主，技巧与方法为附，才会有远大的前途。中心在介绍前沿课题的同时，还经常提醒学生们打基础。这种做法很切合实际，只有了解了当前学科的动态，才会避免闭门造车，从而做出令同行感兴趣的成果。这些成果反过来还会给我们以信心，燃起我们旺盛的斗志。
在中心我发现自己的同事要比自己用功，学生们也很努力。这与有工作狂倾向的陈老师有很大的关系，是他影响着他周围的人。最后再说一点，好像因为大家都太忙了的原因，我感觉中心各老师之间的学术交流稍显不够，当然我也不太积极。中心这一年来取得的成果真不少：中心年刊《Annals of Combinatorics》被SCIE收录了；我们的群体是教育部创新团队了；中心要承办19届形式幂级数与代数组合（FPSAC’07）会议了；还有许多没有列出来的，每一项都包含着师生们的共同努力。我想这是因为大家都相信，只有我们共同把中心发展壮大起来，我们每个人才能真正地壮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