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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心做学生是最幸福的

作者简介:王平,加拿大圣弗朗西斯萨维尔大学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图论,于2006年11月到组合数学中心访问。

 
 

我在加拿大圣弗朗西斯萨维尔大学工作。在那里每教六年书就可以休假一年作科研。这次我在中国到了山东、福建、河北、北京、西安等很多地方。在这里访问的这几天,体会最深的就是在中心做学生是最幸福的。

国内的很多大学都没有组合数学中心这么好的硬件条件。中心的每位老师都有自己的办公室和一台计算机。陈老师回国来到南开大学十二年,把组合数学中心办成这么大的规模,这么集中,确实很不容易。

中心不仅硬件条件好,对硬件设施的维护也很好。今天下午,我的计算机出了点小问题,还有专门的人帮我解决。一般来说,即使是国外的任何一个大学,学校配给的计算机系统跟自己要用的差很远。我们学校是一个很重视教学的学校,我所在的系是计算机系和数学系一起的,学校的政策是计算机除了Microsoft软件之外其余的都不负责安装。因为他们装了软件就需要维护,需要去学很多东西,学东西就需要资源,所以一般除了Microsoft软件之外其他都不管。然而我们需要装很多软件,所以我们就一直想找一个人专管系里的计算机和软件,但是一直没有争取到学校的名额,最后还是有科研经费的老师一起掏钱雇了一个。中心负责维护计算机的技术人员是学校配的,这种条件不管是和加拿大还是美国相比都非常好。

中心的软件条件也很好,我这里说的软件条件就是学术风气。这里的学术风气非常好。比如一般的学校,到了晚上根本找不到一个老师,也找不到一个地方像这里一样灯火通明。在这里,我几乎每天早上来,办公室里就已经有好几位老师了,晚上走的时候,还有很多老师在。这里的学术风气,在其他很多地方都是没有的。

中心的老师对学生的教育很成功。陈老师是美国回来的,于老师是加拿大回来的,李老师是荷兰回来的,这些老师把各种各样的治学风气都带到了中心。学生们可能会受点苦,因为没有很多学校像这里一样让学生读不同的书,做很多习题。客观地讲,很多学校的学风确实不是很好,例如学生的知识面还不宽、基础还不够就开始让他们做文章,有的学校要求硕士生毕业就要发表一篇SCI和一篇核心期刊的文章。导致学生误入歧途,甚至抄袭。学生不发表文章就不能毕业,这样就没有时间用来读书。在加拿大没有专门的研究机构,我在加拿大的主要工作是教书。加拿大没有研究机构,没有科学院,院士每年评完了之后只是名誉的,不像在中国用的是苏联五、六十年代的体制,教学的只教学,作科研的只做科研。在北美或欧洲所有的大学比较出名的教授,包括陈省身先生,都是附属在大学里,教学任务也不轻。北美或者欧洲培养学生主要是去教书。但是如果你的知识面不够广,到了学校你教什么?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于老师做匹配,如果学生从上研究生开始只做了两篇匹配的文章,工作之后按照我们学校的工作量(五门课),你总不能到学校只教匹配1,匹配2,匹配3,匹配4……吧。在这里我发现,尽管于老师不是做Random Graphs的,但是他的学生还得老老实实的学Random Graphs,还得做习题,还得读书。中心对学生的要求和训练学生的理念,在中国是很少见的,中国一般好像都是所谓“近亲繁殖”,老师会做什么,学生就跟着上两门课,做一两篇文章,能毕业就行了。

北美有个博士资格考试,对于学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它要考察你的知识面。博士资格考试是上完一年博士考三门,这三门除了专业课之外还要另选两门,上午开始考试,下午什么时候做完老师来收,考试范围从一年级的极限定义,到最后的测度论、实变等。你不知道会出什么考题,而且如果两次不过就不能再读博士了,所以叫博士资格考试。为什么要有博士资格考试呢?也就是说你训练人的目的是什么呢?中心的博士生毕业之后大概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在大学教书,假设不是在组合中心,如果任选三门课,可能轮不到你教你的专业课,如果你的知识面特别窄的话,那就没办法工作了。你本科学的课或者你本科都没学的课去教学生,那肯定教不好。在中国,训练人的目的不是很明确。但是我发现中心这方面做得特别好,比如陈老师上学期就给本科生上课,这学期晚上还给研究生上课。这里对研究生读书要求很严。对学生来说,这可能是很受苦的事情,要做练习题,要交作业,还得考试,但是对于学生的成长确实很重要。我有一个同学在天津师范大学教书,他以前不是学方程的,但是现在在教方程。他跟我说,北师大毕业的人科研不一定是做得最好的,但是教书很全面。北师大毕业的学生到大学工作都很好,就是因为知识面很宽,并且知识非常牢固。基础知识对很多大学都是一个薄弱的项目,但是对你们来说是一个强项。

中心的老师和学生的交流是其他任何学校很难看到的,老师们整天在办公室,而且老师和学生除了上课外还有课下的讨论。我在这里访问的这几天,于老师的学生王涛不只找他讨论问题,还找我。我作报告时讲了一个问题,他就过来找我和我讨论。如果没有中心这样的硬件条件,这是很难办到的,你得首先给老师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一面,手续就变得非常复杂了。这就像申请贷款买房,一旦手续变得非常复杂,申请的人就少了。这里的学生和老师都在中心活动,学生们可以接触到很多老师。像陈老师,李老师,于老师等,他们不仅从各地带来不同的治学方法,而且相互之间有很好的交流。三位老师经常聊天,在如何培养学生等中心政策方面互相交流和学习,集思广益,这样中心采用的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政策方法。

我们学校是一个特别重视教学的学校,学校规定教师每上一门课,必须最少有跟上课时间一样多的答疑时间在办公室里,而且要把答疑时间贴在办公室的门上。国外的学校和国内的学校不同的地方就是,在国外学生答疑的时候,并不是真的有问题,有的时候就是聊天。例如,我对我们学校的篮球队非常关注,我们学校的篮球在加拿大第一,所有篮球队的学生几乎都选我的《管理数学》,他们来就跟我聊他们的体育。这从长远来看,对学校来说是一种无形的资产。因为在北美学校的资金来源分三个部分,一是政府拨款,二是学生的学费,另外很大的一部分就是校友捐款。尤其是好的学校,例如哈佛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的捐款非常多,可以说即使学生一分钱不交,政府一分钱不拨,他们也可以靠存款的利息维持。在中国普遍的现象就是学生对学校没有感情,尤其是本科生。老师们几乎是上完课就走,也没有办公室,上课的时候一百多人,老师和学生互相不认识,所以就没有特别深的感情。对国外的学校,学生对学校的感情很重要,因为有感情了,他才会捐钱。我们学校的体育馆在较小的学校里面来说是最好的,体育馆的冰球馆有两片冰球场,四千人的座位,有健身、健美的各种器材,这些全是一位校友捐助的。那个人当时申请学校的时候好多学校不愿意收他,他到了我们学校之后,学校的老师对他特别好。他毕业之后办了公司,我们省的所有有线电路全是他的公司的。他在世的时候跟他的孩子说:“你们愿意去美国或者加拿大的哪个学校都行,你们要去其他学校学费和生活费自己出,但是你们如果上我毕业的学校,所有的费用我全包了。”他去世前,捐给了学校一千万加元,建成了现在的体育馆。

中心的国际交流也非常好。我这几天看到,中心的国际交流和组织的国际会议很多。我读博士的时候,我们自己的经费很少,导师一两年能带你开一次会就很不错了。而中心的条件很好,每年都有自己组织的会议,而且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都来参加,有这样的环境你们太幸福了。听说,下周日本的Akiyama教授和Kano教授要来访问,在其它学校根本就见不到这样有影响的学者。这里的学生比其它学校的学生有很多得天独厚的条件。我们学校请人访问的经费只有James Chair。一年所有的理科院系仅有一个James Chair,数学系、物理系等只能轮流请人。在国外,有这样性质的叫endowment,就是某个人给我们捐助一笔钱,我们把这笔钱存起来或者投资,建立一个Chair用来请人,这样细水长流,这笔钱总是花不完,捐赠者的名字也留了下来。我们学校这笔钱就叫做“James Chair”,而且永远都叫做“James Chair”。

听学术报告要比在课堂上学的东西多很多,能增长自己的知识面。在加拿大读研究生不要求发表文章。能否找到好的工作不完全取决于你发表了多少文章。在中国,通常考虑聘用一个很厉害的人,是指望他能为学校出文章,做贡献等。但在加拿大不同,我们主要考虑的是聘用的人跟我们是不是合得来。面试的时候,应聘者要在学校呆三天,第一天给所有老师作学术报告,第二天给本科生作学术报告,第三天是系里面所有老师坐在一起吃一顿饭。这三天,天天都有不同的人陪你吃饭、聊天,第一是看你的为人处事,第二看你会不会和同学交流。

中心的团队精神特别好,教师之间很和睦。中心的老师也都是科班出生,老师们指导学生应该什么时候做问题,什么样的问题才值得做,这样带出的学生都是经过正规训练的,这对学生将来的发展非常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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