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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曾离开

作者简介:杜若霞,组合数学中心2005届博士毕业生,现工作于华东师范大学。

收到中心《共忆十年》的征文启事,是在一个春日的午后。“你现在好吗?还记得伯苓楼电梯里的数字‘6’吗?还记得电梯口的乒乓球台吗?还记得13楼 201、 301那些通宵达旦日子吗? ……”读着这些文字,我的思绪很快被带到了八年前。1999年,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还在读大四的我从西安到天津参加研究生入学前的面试,第一次在伯苓楼的电梯里按下那个数字6,也开始了我最难忘的一段青春岁月……

初到南开:天高任鸟飞

面试后不久,便收到中心发来的通知:“为了能尽快熟悉新的学习环境,请你于7月10日前来报到,中心将为你安排住宿。……”于是,1999年7月6号,我匆匆办好离校手续,9号便再次来到南开,正式开始了我的研究生生活。

当时的中心只有五个在读生,一个博士后,一个MIT来短期访问的学生,南京大学来访问的孙智伟教授,陈老师和几个办公室工作人员。我们这一级共有十名学生,来自全国各地十个不同的学校。我们的到来让原本宽敞安静的中心一下拥挤、热闹起来。七、八月的天津炎热而干燥,我们的学习生活也是紧张的。但是,这里的一切却是那样地吸引着我:在这里,老师和学生打成一片,一起在学生餐厅吃饭,一起打乒乓球:在这里,同学之间情同手足,学习上互相讨论,生活上互相关心;在这里,所有的人都充满了干劲和朝气,办公室每天晚上都是灯火通明……我和其他新同学很快地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紧接着研一的生活也是充实和快乐的。那段时间里,我第一次学习用Latex, 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个人主页,第一次参加国际学术会议,有机会和国外的教授用英语交谈……后来我又参加了证券软件开发的项目,开始第一次接触大型软件的开发,从数学模型到程序,再到模块的连接、安装程序的制作、软件测试和调试,说明书的撰写……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如饥似渴地吸取新的知识,学习自己想学的东西,真有种天高任鸟飞的感觉。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中心的队伍也在不断地壮大:马老师来了,金老师来了,新一级的师弟师妹们也来了,而我也不知不觉中当上了师姐。

2000年10月底,我们的项目告一段落,到北京参加一个展示会。在回来的路上,我和陈老师坐同一辆车,那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和他有较长时间的交谈。当了解到不少同学家庭都比较困难时,陈老师当即决定以后每个月给大家发津贴,并告诉我们他自己读书时生活也很艰苦,教育我们奋斗改变命运的道理。最后他还说:“我希望你们将来回首往事时会有这样一种感觉:一不小心来到组合中心,从此改变了你的一生”。的确,中心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不管是谁来到这里,都会被一种奋斗拼搏的精神所感染,能够把工作的激情发挥到极限。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以后的时间里,中心能够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才,队伍不但地发展壮大,成绩也越来越多。而对我自己而言,事隔多年,现在回首往事,我不得不承认,八年前一次偶然的选择,确实改变了我的一生。

Los Alamos之行:特殊的旅行指南

在中心读书的六年中,我有幸两次被陈老师推荐到美国访问,一次是陈老师工作过的地方:Los Alamos美国国家实验室,还有一次是陈老师的母校——MIT。出国的经历让我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见识,同时也看到了陈老师曾经走过的足迹。

去Los Alamos那次,由于没有及时拿到签证,我和陈彩云没能和陈老师一起走。而是在陈老师走了几周后,自己乘飞机经过两次转机到达Los Alamos。第一次踏出国门,第一次乘飞机,而且还是这么遥远的旅途,我们两个心中难免有些忐忑。细心的侯庆虎老师(当时还是我们的大师兄“侯哥”)在我们临行前给了我几页纸,上面写着:

“一套简单,轻便和最基本的厨房用具,

每人带上简单,但要够用的衣服,浴巾,枕巾(包括毛衣,三月份这里还可能较冷)

每人带上被子,两套床单

以下是旅途指南:

带机票,护照,每人带100美元(我外汇存折上只有很少的钱,如不够,请找人换,或者找人借)

北京:先买机场建设费(90元),过海关,check in, 交行李,拿登机牌。注意MU583不在北京过边防检查,走最右边的蓝色通道……

上海:……

可能碰到的问题:如果没有赶上从Los Angeles 到Albuquerque的Reno flight, 直接坐下一个航班,拿到行李后马上给我打对方付费的电话……”

小五的字体,满满的几页,仔细的记录着旅行前要准备的一切并列举了种种途中可能碰到的万一。这实际上是陈老师在“侯哥”的师兄——李冰清老师去Los Alamos之前写给他的email,后传给了侯老师,再又“代代相传”到了陈彩云和我手中。临行前,我把它和机票、护照等放在一起,一路上就照着上面的提示,顺利地经过两次转机,在Albuquerque见到来接我们的陈老师。陈老师在我们到后的第三天就要回国,这期间的两天里,他帮我们租房子、装电话、接网络、带我们到超市购物,还把我们介绍给他在那里的朋友,请别人对我们多照顾。我不禁在心里暗自佩服陈老师的能力与效率,同时也深深地感动于他父亲般细致入微的关怀。寒假里陈老师再次来到Los Alamos时正值春节前后,但几乎我们都是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有点空闲时他又会带我们去书店选购最新的专业书籍及计算机软件,并去Office Depot 和Staples (美国的两家大型办公用品超市)买最新的办公文具带回中心。

中心的口号是“创立和发展中国的组合数学学派,百折不挠,一往无前”。为了这个目标,陈老师不惜财力和精力一次次把学生送出去学习,并手把手地教给我很多东西。希望我们能够在国外开阔视野,师夷长技。也为了这个目标,他那时候每次出国回来时总是大包小包,仿佛要把国外所有的先进的东西都打包带回来。现在,中心的国际交流活动越来越多,出国访问和开会也很频繁,大家对出国开会和访问不再陌生,很多陈老师大包小包带回的东西在国内也开始有了。但是我还一直留着这份“旅途指南”,并将继续珍藏。每次看到它,就能感受到陈老师的殷切期望,我的心中也充满了力量。

博士三年:严师出论文

博士三年的生活在记忆中就没有那么多轻松的话题了。学校关于博士毕业前论文的发表是有要求的,而陈老师对大家所做成果的要求就更高了。印象中到中心后看到的第一份书面通知,就是一份建议投稿的杂志目录,那时候对数学刊物都还不了解,只知道陈老师列出的是为数不多的国际同行认可的刊物,并坚决反对大家为了发论文而发论文。因此,在学业上,每个人心中都有着无形的压力。

可能很多同学和我一样,最害怕在电梯里或者走廊中无意间碰到陈老师,这时候他通常会很简短地问一句:“最近什么进展?”如果恰逢在研究上有了新的突破,自然可以趁机汇报一下,并很可能从他的反馈中得到进一步的思路。但数学研究毕竟不是那么轻松的,灵感和进展不可能天天有,因此更多的时候对他的这句惯用问候语不知怎么回答,就会很紧张。如果偏巧那两天因为自己的原因稍稍放松了一下,就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了。毕业后,很少再听到这样的问候了,也就少有了那种紧张的感觉。但也不再有做学生时那样大块大块的时间来想问题,很多琐碎的事情是摆在眼前的、具体的,需要马上去做,而做研究却没有一个明确的deadline,因此很容易就明日复明日了。所以现在想来,能够经常被陈老师这么问一问、催一催实在是件幸事。

陈老师在论文写作过程中的严谨和严格要求也是让我记忆犹新并受益匪浅的。我一直觉得,跟陈老师学知识,坐在教室里听他讲课是一种形式,站在旁边看他写东西、做事情也是一个重要形式。组合数学中有些想法是无法仅用数学符号和公式来准确表达的,特别是很多组合证明,因此对论文的英文写作就有着更高的要求。陈老师经常对一个定理的证明一遍遍地修改,力求完美,经常一篇论文从初稿到后来投稿的版本,要经过十几遍甚至几十遍的修改。改的过程固然痛苦,但我也在这样一遍遍修改的过程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由于陈老师的严格要求,做错事挨批评也是常有的事。但细想起来,几乎每次挨他的批评都是因为我们没有努力,而他从不曾批评过谁太笨。中心的大部分同学都是从南开大学以外的学校来的,入学前的知识结构参差不齐,不少同学和我一样,在进入中心前对组合数学一无所知。但在我的记忆里,陈老师从来不曾批评过哪个学生基础差,更不曾在上课的时候质问过“怎么你本科时连这个都没有学过”。似乎在他看来,学生和学生之间没有天资上的差别,只有刻苦与不刻苦的区别。也正是这样,虽然中心对硕士博士毕业都有很高的要求,使很多人从一入学就感到压力,但几年的书读下来,这样的要求也都可以达到,不少同学更是远远超出了这些要求。我想这一点,总结起来应该就是“严师出论文”吧。

毕业后:我不曾离开

硕士二年级时中心的一个女同学被推荐到经济学院读博士,离开前陈老师对她说:“我现在把你送出去,就像是把自己的女儿嫁出去一样。”四年后,我博士毕业,到华东师范大学工作。在新的工作环境中,我渐渐开始理解陈老师这句话的含义。其一,我虽然离开了,但是我走到哪里,除了现有的身份外,我的“出身”将永远都是“南开的博士,陈永川的学生”;其二,生活了六年的地方,相处了六年的老师和朋友,也不会因为空间上的距离而疏远。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真的是“嫁”到了这里。

既然是“嫁”,自然难免会挂念着“娘家”。在新的环境里,即使工作再忙,我也会经常到中心的网站上看看,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我想这应该也是很多离开了中心的同学共有的习惯。年刊被SCIE收录了;中心评上教育部创新团队了;第19届FPSAC要在中心开了;我们的学生人数突破90了;以前的师兄评上教授了;又有师弟师妹们留校了……一个个好消息不仅给我带来了喜悦,也是对我的鼓励和鞭策。这两年陆续又有几个中心的同学到上海来工作,大家有空聚在一起时,总不免要共忆在中心的时光,并谈论着中心最新的发展。

去年八月回南开开会,在住处放下行李后,我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伯苓楼,想要见见以前的老师和同学们。在楼下看门的大爷跟我打招呼:“好久没看见你了。”我不仅一愣:他不知道我已经离开这里了吗?寒暄了几句,我快步走进电梯,再次按下那个6,才恍然醒悟:是啊,我是不曾离开啊……

(2007年5月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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